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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清盛的宠物经:为何鍊上你的无心汉?

2020-07-17

编按:本文摘自林清盛的新书《第十个约定》,书中描述作者与他的爱犬贝克汉(汉汉),一只自认为自己很帅的黄金猎犬,一同相处以及与其告别的故事;同时,书里也藉着与爱犬相伴的日子,表达人与动物之间的互动关係和观察。书中收录李瑾伦一文,欲与作者对话,相互分享与爱犬的相处经验,为了突显两篇摘文的相互呼应之处,我特别将两文以双栏并置的形式刊载,要对手机和平板的使用者致歉,双栏的刊登形式仅在电脑上能够看见,还请见谅。


十月返家为父亲过寿,和堂兄弟正聊得兴起时,妹妹突然走到身旁,在耳边小声地说,她同学在附近捡到一只哈士奇。我随即跟上,了解情况。

乡下的路灯,不像城市盏盏通明,夜里要发现流浪犬可不是件一眼可辨的轻鬆事。在不断呼引下,一只狗从黑暗中被唤了出来,牠几近全白的脸,在路灯如探照灯的照射下,更显无助,我们几个人叫着牠:「过来!过来!」脖子下,那条被扯断的铁鍊,拖行在寂静的夜里,清楚且刺耳。我蹲低身体伸出手,希望取得信任,见牠靠近,便近身先轻抚牠的脖颈,再轻按牠的头部,「很舒服吧!」不疾不徐地说。

拾起那剩半截的铁鍊,牵起牠,往回家的路上。中途,换手给妹妹同学的男友,看着狗信任他而互相追逐奔跑,这一幕我不禁感动了,哪只狗愿意离开牠心爱的主人呢?有哪一只狗是真的罪刑重大到可以让你轻言弃养牠呢?

妹妹事后告诉我,同学当时哽咽了,因为想到刚过世的狗狗,一样白脸的哈士奇。哈士奇犬脖子上的半截铁鍊却让我想起,台湾几起狗被绑在车尾,遭血流拖行不忍卒睹的新闻。或许就如主人事后辩称,是一时粗心忘记了,或是狗自个儿不小心掉下车。

我们常忘东忘西,尤其随着年纪增长,忘记事情的频率大增,举凡:眼镜、手机、钥匙……因为太平常、太习惯了,就容易遗忘。但忘了把狗绑在车后,然后拖行,总令我百思不得其解,狗是热爱互动的可爱小生命,每每经过时,牠总会提醒你:「我在这儿!」或摇着尾巴说:「你要出门了吗?」很难被忽略。

问题癥结恐怕在于为什幺要拿条绳子、鍊子拴住狗?如果不鍊住牠,这样的错误是不是就不会出现?

纽约市议会通过一条法案,禁止在12个小时内,把狗持续拴在户外超过3小时。首次违反者,会先予以警告,如果狗因此受伤,饲主就要罚款250美元。如果一年内再犯,那就要入监3个月,或易科罚金500美元。其中更规定,拴绳不得过重、过紧或是过于缠绕难解等等。而类似这样的法案,已在全美20个州施行。

纽约市议会公共安全委员会主席说,用铁链锁住狗,然后置于室外好几个小时,那是把一只很友善的狗,被迫变成攻击性极强的凶猛动物。想想,你家隔壁那只被绑在门外的狗,是否天天狂吠?凡经过的行人、邮差被攻击了多少次?

狗狗挂在车后拖行是很残忍,但更残忍的是绑狗拴狗的行为,被拴住的狗,牠的活动範围只有约直径一公尺,牠就像井底之蛙,以为那是牠的全天下,牠使劲地保护小小方寸之地,本能地警告攻击接近、侵犯牠领域的人,但换来的往往不是遭到一阵痛骂,就是一顿毒打。牠从不知道牠有权利要求解开铁鍊,牠从不知道可以亲近人。有一天,主人可能习惯地将牠绑在车后,然后车子驶动了,牠就一路被拖行,直到脚步无法跟上,无力地想休息,就只能被硬拖着,把身体、脚掌都磨破了,连脖子也被勒得换不了气。

对于动物遭虐待的憾事,因为主持节目缘故,看得太多,心痛与憎恶不因事件频见而减低,反而更加深恶痛绝。记得把猫丢进烘乾机烘乾致死的恶徒,他当时还曾得意地说:「我是带咪咪去坐云霄飞车。」后来一审被判一年六个月徒刑,当时,承审法官杨台清说了一句,至今一直记得的话:「众生平等,岂容人类以虐杀为乐。」痛斥杀猫恶徒「充分表现出人性最黑暗与堕落不堪的一面,且事发后不知悔改,毫无检讨或认错,恶性应被惩罚」,「以欺凌完全无自救能力的弱小动物为乐,完全无视动物也有感觉、恐惧与生理、心理上的痛苦。」

或许被鍊上的狗会想,如果没有这条铁鍊就好!被虐杀的犬猫会想,如果没有与他成为这一世的家人那该有多好。但令人哀伤的是,牠们至死恐怕仍执着相信并且深爱着一同生活的家人。


有些事我是羡慕清盛的。

比如说,他在一种从容的状态带回汉汉(我的毛孩都来得匆忙),他记得是汉汉出生后第四十天(我的毛孩总数不清哪几日是哪几日)。他和汉汉一人一狗睡得好舒适(我总是毛孩挤一堆共享),他们的家附近刚好就有水疗池(我一直祈祷附近开一家)。

读着清盛与汉汉的互动,思绪不自主飘到自己的毛孩身上。一张张端详那些与我相处人世光阴、真挚稚气的脸,在工作室或家里四处趴着,等我的些微动静如同等待至高指令。

有些事也是我这样的养狗人会注意的,像书中提到「住家附近有商家在门前养一只哈士奇犬,每回经过看到牠,总是睡在马路旁,终身铁鍊不解」这样的人间事。

工作室附近有家日本料理店,偶尔去吃,注意到骑楼柱旁拴着(也是)一只哈士奇犬。牠被拴着,旁边放一小盆水还有食物的空碗,狗狗身后柱子上贴着「不要餵食」的告示。

高雄天气爆热,中午热起来要人命,裹着厚毛的哈士奇经年累月困守度日。观察后知道,狗狗是旁边金纸店的。再读柱子上贴的不只一张的告示,相信付诸行动关心店家的应该不只一人。只是若没有感同身受,只把动物当作「无感觉的会活会动之物」,再多人试图改变现状也只可能落入一种无可奈何。

不用特别摸摸、不用特别哄,狗狗爱牠所爱的人,也爱不爱牠的人,这是真正让我(们)心疼的地方。汉汉爱清盛,也爱姑姑,我猜想汉汉还有许多秘密好朋友,在牠可爱的脑袋里。汉汉专属的秘密档案夹里可能还收录不少偏方,比如「钞票吞食疗法」、「卫生纸身心灵舒缓疗法」,还有说不尽与清盛散步时沿路的小收藏。

关于人可以给狗狗的爱,由清盛描述的返家之路,不难窥见爱的细微处。爱狗狗的我(们)会像路况播报员,跟狗狗说:「给你看看外面」(降下车窗)、「要关窗啰」(车窗上升)、「你有没有晕车」(盯视)、「来,下来逛逛」(下车)、「你有没有开心」(摸头)、「赶快尿尿,我们要上车啰」(担心憋着)……。

生命总会走到尽头,但明明才健康检查没多久,为何忽然就倒下了?这遗憾与不解,不只清盛有,我也有过,而且不只一次。但一次又一次告别经验,让我学习更多「活在当下」的真义和切身的实践。汉汉生命的尽头,清盛接受医师建议进行了动物沟通。庆幸清盛做了,因为我也有类近的经验,由动物沟通师得知毛孩的心理处境。

最感谢的是老狗捲捲过世前一天,伤心与无助中,有位动物沟通师朋友愿意马上挪出时间给我「跟捲捲说说话」。两个小时当中,我们聊了许多感受、聊了简短的一辈子、聊了牠最后的愿望、聊了我们彼此的爱与身后事的安排。

捲捲在沟通后第二天,非常平静地在我怀中离开。最后一段路上,还有什幺比感觉毛孩的平静,与我抱着心爱的毛孩郑重说再见,更值得感谢的。

与清盛不同的是,我有过多次面对毛孩最后的经验(这也算羡慕他的事吗?),清楚关于漏尿与脱粪的死亡讯息。我察觉的当下,就是一遍又一遍摸着捲捲,跟牠说我爱牠,一谢再谢。与毛孩的生活时时映照着我们的内心,提醒自己检视「我究竟是怎样的人」。牠(们)的存在不只有陪伴,还提醒我们,人生中什幺是真正最最重要的。

「我一定要在你身边。因为这样,我才可以在最后把我要送你的礼物送给你。」我的捲捲在离世前一天,藉由动物沟通师跟我说。

捲捲你要送我什幺?

「我要送你坚持与勇气。」捲捲说。

汉汉必定有要送给清盛的人生礼物。即使来不及说出,但相信牠已经用牠的方式传递,而清盛一定感受到了。


书籍介绍

《第十个约定》,新经典文化出版
*透过以上连结购书,《关键评论网》由此所得将全数捐赠儿福联盟。

林清盛,一个从花莲离乡求学的游子,人生大半时间在台北。这座城市有他恣意踏步的身影、跌跌撞撞的失意、纵情欢笑的声音、挥泪抑郁的心痕,然而,生命影像越渐丰富,他对「这里是家」的认定却始终未明,直到遇见贝克汉-一只天性纯善、有礼,总觉得自己很帅的黄金猎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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